傍着夕阳,我回到了温州,但终点是父亲的故乡。夜晚,月亮高悬于天空,月光在薄云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洁白。庭院前,由碧绿的防水布架起了简陋的棚子。棚子下的人在唠嗑,打麻将,好不热闹。大门前矗立着一副对联,内容大致是先祖父的优秀品质,以及子女的不孝。门槛前,骨灰盒前,一个瘦小的女人攥着一沓纸钱,蹲坐在聚宝盆前,不断的重复着对折、放入的机械动作。
奶奶迟迟在屋内没有出来。我可以想象到,她跪在父亲跟前,不断诉说着自己对他的不舍,以及对父亲的感恩之情。
15日晚,我玩完一局游戏后,便在手机里收到了这封消息。
虽是夜晚,但空气中依然凝聚着燥热的氛围,我在大门前驻足观望了许久,仔细阅读了电子横幅上的文字,大概是说明先祖父在世的亲人名字,以及他一生的简略事迹。
奶奶从大门内出来了。
我第一反应是,她看起来瘦弱了许多,也矮了许多。他的眼角似乎又添了几丝皱纹,脸颊看起来更加凹陷了,眼袋看起来也肿肿的。好久没有如此自己观察过奶奶的脸。她在我面前勉强挤出了几丝笑容,便没有多言。我从她口中得知,这几个晚上 ,她三多多才睡着,但是五点钟就醒来了。连续四天。
“现在奶奶也没有爸爸了。”
第二天大早,庭院前便传来了敲锣打鼓声。过去只是在路边遇到过,熟悉这样子的音色,但并没有仔细了解歌曲的内容。我找了个阴凉的交流发呆,才注意到,传入耳中的旋律,都是那些耳熟能详的曲子,像是《上海滩》等。
回过神来,眼前的老人与青壮年以及换上了不同的衣服:最近的一代穿上了麻做的孝服,下一代穿的是蓝色的衣服,而我手中多了一件红色的衣服与帽子。奶奶的脸被灰白的麻布笼罩着,显得她更加的弱小。
对于先祖父的去世,我并没有过多的感触。我最在意的,是奶奶。父亲的去世,对她的影响一定非常之大。开学前,奶奶曾询问过我,要不要去双溪看一看,暑假还没去过,再去玩一下吧…
出发了。攥着先祖父画像与骨灰盒的子女们走在前面,乐队紧随其后,我紧紧跟随在后面。
在村口,队伍停滞了一会。他的骨灰盒被放在了一张木凳上,最亲的子女们,在绕着那张凳子转圈。奶奶,和她的姊妹们,紧攥着洁白的纸巾,不断擦着遏制不住的泪水。
他被葬在了下冯山。
这是我儿时见过的葬礼,只是,从儿时被禁止靠近转变为直接的参与者。我见过视频中,葬礼的庄严肃穆,也见过痛哭流涕,但,昨晚我见到的是,一只近似可怕的“安静”。没有人谈起先祖父的事迹,没有人聊他的故事。所有人都在做无关的事,在躲避吗,似乎没有,他们都守在这里。但,所有人似乎都把各自的思念深深埋葬到了心底。我曾听闻,葬礼是为了减轻在世人们的痛苦。在忙碌中麻痹自己,加上还能为逝者做些什么的心里,的确会好受一些。
葬完回去的路上,我与奶奶并排前进。路上,我们的交流很少。我的心中五味杂陈,但我不知如何面对沉浸于悲伤中的奶奶。
“今天来送老太的人,很多吧,很热闹吧……”
“对呀,来的人这么多。我从来没见过那个小院子里有这么多人。”
……
葬礼上响起的音乐,大多数都是人们耳熟能详的。但令我惋惜的是,逝者却没机会亲自听一听。
未来,我会拥有一场葬礼吗?我不希望再面对其他人的葬礼了,但,我希望,在我的葬礼上,能有我的好朋友们,坐在一起,聊聊我生前有意思的事,谈谈我喜欢的游戏,喜欢听的歌,完成的作品。会非常开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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